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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大视野:黑潮—三十年逃港风波纪事   

2007-12-01 22:26:5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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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看过凤凰大视野节目,想起在我的熟人中,也有两位曾经有逃港意图,均未遂。

  六十年代初,分配来母亲单位的一位钟姓大学生,祖籍广东梅县,待人亲和,虽然操一口鸟语长沙话,和我们这些半大孩子们关系也不错。大约是文革之前两年,我们听说,小钟出事了,竟然利用探亲的机会跑到了香港,但是又被押送回来。这就是我第一次听说,在我认识的人之中的逃港。

  六九年,我在家休病,钟医生回广东探亲,带回来一套袖珍半导体零件,找到我,要我给他装配为一台收音机。这段时间,父母都不在家,钟医生经常来看装配的进度,我们两人一起,也就聊起了他的那段经历。

  我问钟医生,你怎么会想到跑香港呢?钟医生说,我在大学学临床,分配来坐办公室,觉得没意思,所以想过去当医生,遣送回来我就这么说的,说完,他狡黠地挤了挤眼。这个当然不见得是他的真实想法,但是,在那个年头,那个真正的念头是那么“大逆不道”,我也理解他不敢随便说出来,彼此心照不宣。他被遣送回来后也没作什么处理,那时候逃港在广东很普遍,大概这也就是那所谓“罚不治众”了。不过,档案中肯定留下了“不可重用”的一笔。

  钟医生也实在是运气不好,他家在香港有亲戚,跑过去有人担保,肯定可以留下来。实际上他也成功地越过了边境,跑得又饿又累,看到一间房子没人,他就钻进去休息。没想到一觉醒来就被逮住,他跑进的这间房子正是类似村公所之类的场所。那时候,香港政府已经因人满为患修改了难民政策,逮住逃港的就遣送过来。于是,钟医生历尽千辛万苦,担惊受吓,最终却落得个自投罗网。

  改革开放以后,政策宽松了,钟医生先让夫人投靠香港的老岳父,最后,他自己又以夫妻关系申请移居。不过,钟医生过去并没当上医生,在一家公司当了个职员。再次见到钟医生已是早几年,退休以后,他特意来长沙探望,看看这年轻时生活过的地方。

  也是在六九年,我的小学同学黎某,上山下乡去了东莞的一个国营农场。回家探亲时,黎同学邀我一起逛街,我发现他每到一个文具店就要看球胆。有点疑惑,我问他,老看这个干吗,你们那边还买不到?他说,没错,那边根本就看不到,都被逃港的买光了。后来他和我说,他也有这想法,呆在农场太看不到前途了。

  回家以后,我和黎同学说,你这张嘴太不严实,这种事情千万不要乱说,万一出事,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。如果成事之前出事,你会想,我和哪些人讲过,你会要猜测是什么人举报。如果出事后审讯,要你交待什么人还知道内情,严刑逼供下你能保证不把别人招供出来?我又说,我这儿你可以放心,决不会当小人,再不要和别人讲了,黎同学点头称是。

  过了两年不见黎同学回长沙探亲,去他家探望,他父母的神情似有隐衷。我想,这小子肯定是逃港了。当时,我正在那些乡镇企业校办工厂四处流浪混饭吃,前途一片灰暗。我是以庆幸心情看待这件事的,觉得黎同学虽然冒险,毕竟是走了一条有出头之日的路。直到七十年代末,一天,黎同学突然又出现在我面前,原来的满头乌发白了大半。看他的穿着与我们无异,这派头不像港澳同胞呀?我问他,这么些年你跑哪去了?黎同学说,说来话长。

  原来,黎同学的宏图大志还没来得及实施,却为一件小事蹲了牢房。黎同学说,他们收工以后就喜欢凑一块聊天,一次,聊起了兔死弓藏,就为了一句话他被打成了反革命。黎同学是书香世家,父亲留过洋,自己爱好文学,喜欢谈古论今。聊完了刘邦称帝,萧何月下追韩信,黎同学还意犹未尽,又补充一句,你看现在这些老帅的下场,也就是这么回事。就这么一句话,黎同学被人举报,一日沦为阶下囚,罪名是恶毒攻击伟大领袖。

  听他说完,我接过话头,你呀你,不幸被我言中,最后坏事还是坏在这张嘴上。不过,你还算够哥们,没有在将功折罪的诱惑下,把我这知情者招供出来,否则,这一壶也够我受的。黎同学一丝苦笑,没法子,这人就是不尝到苦头改不了,一句话就害我坐了这么些年牢。黎同学又自我安慰,这些年我也没白过,当政治犯不用劳改,同狱的都是些文化人,在那里面我学到的东西可不少。

  黎同学后来去读电大,拿到文凭后,一步一步走上仕途,现在当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。常说苦难是成功者的资本,黎同学现在春风得意,又是满头乌发,听说还换了个年轻太太,不知当年的苦难还是否记得。

  链接:凤凰大视野:黑潮—三十年逃港风波纪事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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